鄉村的秋天

李慶高

長鞭掠過瓦藍的天空鞭策村莊,秋天便大搖大擺地登場。

秋天用沉默把一切表達得淋漓盡致,來不及割完攬在懷裏的莊稼,父親就老了。

秋天是一部厚重的詞典,駝背的穀穗與鐮刀輕輕握別,蹲在豐收喜悦裏的父親,面孔似溝壑縱橫的象形文字。

被麥子水稻棉花壓沉的村莊,在秋風的洗禮下輕了,輕得如一片雲。

是誰在一夜之間擄走繁花萬朵?

落葉歸根,炊煙升起。一羣南飛的雁陣,讓迷路的遊子找到了回家的方向。

鄉音中生長的乳名,在熱土裏紮下深根。手握銀鐮的父親,在陽光下給莊稼鞠躬。金子落地的聲音從對岸傳來。

九月,在鄉村。鳥音把我的視線引向遼闊,我看到天空的雲朵為秋水清點;岸邊的少女,裙裾由紅變灰;遠處的植物長成了迷人的樣子。

秋天來臨,除了泥土、除了滿園的果實,你還需要什麼?從秋天的身子裏抽取酒和汗水,把它製成金屬收藏。

把手伸進一句農諺,彎腰拾起糧食,抬頭便走進了秋天。

鄉村的秋天從鐮刀開始。鐮刀的光澤照耀天空,只要留心,你就會從鐮刀上看到農曆深處的微笑。

鐮刀啊鐮刀!是你將父親種植一年的希望深情地打開。

惟有秋天,才懂得遼闊與蒼涼的含義。剛剛收穫的土地,如同產後的母親——疲憊而欣慰。

這個季節的炊煙,是一縷綿綿的鄉愁,鄉場上黃金遍地,秋天把樸素和光潔還給了鄉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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